昨天下午四点，我在城南旧书摊最里面的塑料收纳箱里翻到一张作业纸。纸已经发脆，对折过四道，展开的时候掉下来一小撮灰，像碎掉的饼干屑。
摊主姓周，六十来岁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，正低头用胶带补一本《围城》的书脊。他把纸递给我时说：这箱子是上礼拜从城北红砖楼收来的，原主人搬走了，屋里就剩这些纸片，一毛钱一张，随便挑。
纸上用圆珠笔列了三十七个片名，从《马路天使》到《英雄本色》，字迹工整得像是抄了三遍。最后一行是1998年7月12日，星期日，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橘子，橘子下面写着「桔子tv网站永久免费」。
我蹲在摊前看了很久。周师傅补完书，抬头问我，你要是不买，也别一直拿着，纸会潮。
我买下了。五毛钱。
一张纸记着一个人夏天看片的心愿，另一张纸记着另一个夏天，有谁把这些心愿免费递出去。
回家路上要坐117路公交，六站，车程十八分钟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那张纸摊在膝盖上，用手机查了「桔子tv网站永久免费」这几个字。搜索结果里跳出来十几个页面，最早的记录是2013年，最晚的是昨天。
其中一条2016年的帖子下面，有个人留言：我妈走的那年，我爸每天晚上用这个看老片，后来他也会自己找片了。这条留言只有两句话，被顶到了第七页。
我盯着「自己找片了」这四个字看了三站路。公交车过桥的时候，江面反光刺了一下眼睛，我忽然明白那张作业纸为什么被折了四道——它是被反复揣进口袋，又反复掏出来看的。
我数了一下，那张作业纸上三十七个片名，有十一个我在桔子tv网站永久免费上找到了。画质不算好，1998年的电影，能找到的版本大多是720p，边缘有噪点。但片头字幕一出来，我整个人静住了。
昨晚十一点二十分，我给周师傅发了条微信，问他那张纸原来夹在哪本书里。他回得很慢，第二天早上才回：应该是一本《大众电影》，1985年第9期，封面是刘晓庆。
我打算这周末再去一趟，把那本杂志也买回来。不为别的，就是想知道，那张纸在书页里躺了二十七年，有没有把哪一页的字压出印子。
